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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兩點多,家用電話和手機接連響起…
半夢半睡之間,還搞不清楚該先接哪支…
螢幕都顯示著陌生的來電號碼…
心裡犯嘀咕:別又是給我打錯電話的,想想還是讓它去響,不想接…
心裡又矛盾:萬一是有特殊狀況的,或緊急事件的,怎辦,還是接吧…

「請問你認識xxx嗎?」對方問。
「嗯,認識ㄚ,有什麼事嗎?」

「你能聯絡到他家人,我這裡是xx派出所。」對方問。
「派出所?!他怎麼了?發生什麼事?」

「很嚴重的事,你能聯絡嗎?」對方說。
「出車禍嗎?」

「不是,你快聯絡吧!」對方說。
「我馬上聯絡,但他家人問發生什麼事,我要怎麼說?」

「請他家人來xx派出所,一同確認死者的身份。」對方說。
「死…者…?真的死了嗎?怎麼死的?」

「你不是死者家屬,無法跟你說太多,快聯絡吧!」對方說。
「好…好…」


聯絡上家屬時,對方已經知道了,嗚咽斷續的說,詳情聽得不是很清楚…

「他一整天都好好的,沒什麼異狀,怎麼會自殺?!」家屬說。
「……,先別想那麼多,快去派出所看看,讓老大陪妳去吧。」


凌晨三點多,電話回報,確定死者是她丈夫,疑是服藥…自殺…

「自殺是誰說的?」我問。
「我猜的。」家屬說。

「妳不是說他好好的、沒什麼異狀,怎麼是自殺?」我問。
「那他幹嘛服藥呢?」家屬說。

「警察怎麼說?」我問。
「要等檢察官來相驗…」家屬說。

「那警察為甚麼打給我,要我通知家屬?」我問。
「警察看他的手機,你是他最後一通講電話的人…」家屬說。

「那我要去做筆錄嗎?」我問。
「我也不知道…」家屬說。

「……」我沉默。
「嗚……,他怎麼可以這樣…」家屬說。

「……,對不起,電話裡我沒聽出他有輕生的念頭…」我說。
「嗚…,我根本不相信他會自殺…我不相信…我不相信…,可是他真的死了…真的死了…」


夫妻兩人都是我朋友,先生因為公司制度縮編,被迫辦優退,上月才剛辦好。
先生一直有負債,但沒讓太太知道,這兩個月都一直向我詢問債清事宜,
月初陪他前往法扶諮詢,法扶也建議他讓太太知道比較好,夫妻一同面對債務。

電話裡,也常用比較輕鬆的態度跟他聊,
之前,是怕公司知道,飯碗會不保、同事間會有耳語;之後離開了,就不用再顧忌那些了…
有聚會他也都會出席,只是有時會帶太太一同,有時沒有,
債務,在夫妻之間真的很難啟口嗎…
應該是吧,我身邊的例子比比皆是。

不想去猜、去聯想他的死因,是否和債務有關,
不過……
真的像他太太說的,怎麼可以這樣…怎麼可以這樣…

他把優退拿去還了房貸,房子在今年初買時,就登記太太的名字,
也趕在過年前,將老大的婚事和入厝一起辦好,
孩子都成年了,不用他再多煩惱什麼,
剩下的優退金也存入太太的戶頭…

這是當初建議他將名下的不動產和所得都先行處理,
才不致因債務牽制,影響家裡其他成員,
怎麼此刻看起來,像是在幫他交代後事呢…

而昨晚十點多的那通電話,依然談笑風生,沒有絲毫的灰色話題,
怎卻…隔不到幾個鐘頭,他……

酷愛釣魚的他,電話裡還約說要一起去花東海釣…

真的好感嘆…好自責…


2008.07.12






聽著家屬東拼西湊的說詞,原來輕生的念頭已不是第一次…

折著蓮花,願你跟隨菩薩的腳步,從此苦痛離身,放下紅塵。

看著你的遺容,很難形容最後一刻停格的表情,
是痛苦還是堅強,是後悔還是從容,
也許都有吧…

聲聲往生咒不停頌著,你漸漸安詳了…

突然能夠理解…
一念之間選擇一飲而盡的痛快與解脫…
勇氣,在那當下,真的…不算什麼…


2008.07.13






看到大家忙碌和放空…不斷交替的神情…
人,在生與死的開始和結束…都是別人的事…

也許,正痛苦活著的你,覺得自己已全然無價值於這世界,
死了的你,微不足道、不足為惜,
拍拍屁股走人、不帶走一片雲彩般的瀟灑…

而正為你後事忙著的人,你的死對他們來說,
是無法言喻、萬般無奈、泰山壓頂的負荷。


2008.07.15






聽說頭七都會回來,
大家都說著有回來的跡象,繪聲繪影,
對於死因…還是像辦案般的抽絲剝繭地拼湊著…

我只是疑惑…
是我自恃很瞭解你,所以沒進一步關心,
還是壓根就不打算將心裡最誠實的「構想」告訴我,
我們維持著如常的聯繫,而你卻只活在自己的計畫裡…

靈前相片是年輕時拍的,真的很煙倒,
雖然認識你時,已不年輕,但從五官神情依舊想像得出當年的飄撇~

我腦袋裡搜尋著自己覺得好看的、年輕的相片,先選好備用,
免得給我亂選一張,連死都沒好心情~

呵呵…
我不得不承認,你快閃走人,的確讓我心情擺盪不已,
我始終無法替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說詞,
好來告訴自己,你就這樣給自己的人生劃上END…

這世界…
有什麼是合理的、又有什麼是可以合理的,
而我…
竟一直緣木求魚般的,尋找合理的…說詞、解釋、答案、做法…


2008.07.19






天很藍,藍得很過份,藍得整個天空都在笑,
告別式的天空怎會沒烏雲,這樣眼淚怎麼飆得出來~

還是這幾天都流得差不多了,今天的告別心情竟然很輕鬆,
過了今天,你終於要跟我們分道揚鑣了,從此各走各的~

我還是收付,不管婚喪喜慶,
上月才辦完喜事的愉悅心情還沒退,現在就得調整轉換,
人生真如演戲,台前笑容滿溢的背後,也許就是心傷淚流不已,
感覺一直不停在轉換喜怒哀樂的心情,
我們不可能對著每個人都說:喪事中,別跟我哈啦~
只能任由情緒不斷的抽離、再進入,抽離、再進入…(@@)
或者用「哈哈哈」笑到流淚,掩飾悲哀的無奈~

輕撒香灰,代表黃土一坏,
sorry,你 game over 了,從此,你的一切將從地球除名,
你所留下的僅僅只是一罈骨灰、一個牌位…

蓋棺論定,功過莫評,
五十幾載的歲月,一把火煙滅灰燼,
十幾天的喪禮+靈堂的迅速佈置與拆除,
此刻看來,竟像一場哭笑不得的人生鬧劇…


2008.07.23








 
背景音樂:黃思婷.溫暖的雙手(祈禱 專輯)


溫暖的雙手

詞:黃思婷 曲:黃明洲 編曲:項仲為 合音:蕭蔓萱

記得大手牽小手 教我一步步慢慢的走
現在讓我牽你的手 請你放心的走

記得你慈祥的笑容 慢慢溫暖在我心中
感謝你養育我 讓我變得成熟 不怕黑夜等候

現在換菩薩牽你的手 請你放心的跟祂走
放下所有牽掛 帶著我的祝福 你永遠在我心中

現在換苦薩牽你的手 請你放心的跟祂走
放下所有牽掛 帶著我的祝福
我愛你 你永遠在我心中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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擾攘之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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